(小說:衛鷗 插圖:伏特OXYGN)
不朽的女神妮蔻爾不會吝惜百個百年,甚至是千個千年……
以人類的壽命,不可能窮盡世間一切的奧秘。
要滿足我無盡的求知欲,只有獲得永恆的生命。
經過千卷的閱讀,萬里的求索,我終於得到了哲人托特的秘密。
按照他的指引——
十字路口,新月夜。
三句咒語,一瓶魔藥。
我微笑,我歌唱,我舞蹈,最終我莊重地站在路口中央,心跳加速,臉頰發熱。煥然一新的時刻就這樣到來了。
我告別了肉體凡胎,不再衰老,不再懼怕刀劍;永遠耳聰目明,永遠思維敏捷,靈魂永遠不會飛散。
——只是沒想到,代價是成為一尊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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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我真是挑了個好地方。
起先是因為彩虹下的一隻鴿子在我肩膀上停留,一隊流浪者認為這是上天的啟示,便在我的身邊定居下來。
他們勤勞地耕耘周圍的土地,沒有多久就建立了自給自足的小村落。
人口繁衍,財富積累,小村落變成大村落,大村落又變成了小鎮。
我所站的十字路口,如今是這個小鎮的中心廣場。
祖先定居在此的傳説被口口相傳。在傳說裡,我也有了新的名字——女神妮蔻爾。
他們小心地把我搬上磐石基座。
小鎮的繁榮全因女神妮蔻爾的庇佑常在——至少鎮上的人是這樣認為的。
鎮上的居民在我的腳下祈求風調雨順,祈求豐收,祈求一本萬利,祈求健康長壽,自然而然,也會祈求能與心上人結為連理。
「原來世界是那樣廣大。」
十字路口,新月夜。
少女沒頭沒腦地在我的腳邊開始自言自語。
「他見過冰封的大地,滾燙的流沙,沒有盡頭的大海。從他真誠的眼裡我能知道,他不會說謊,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。旅行的商人真是太了不起了。」
少女是出生、成長在這個鎮上的。我對她很熟悉。至於那雙「不會說謊的眼睛」我也確實見過,就在今天的早晨,在我的面前。
冰封的大地、滾燙的流沙、沒有盡頭的大海,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。
不過那個行商的青年究竟會不會說謊,我就不知道了。
行商的青年在離我不遠處搭起攤位,販賣細膩的織錦、斬鐵的利劍、夜明的寶石;珍奇古怪的東西引人駐足。
行商的青年一表人才,意氣風發,口若懸河。在他的手裡,平常的貨物能變成高價的寶物,若是再多聽他天花亂墜一陣,高價就要變成無價。
那麼,在女孩看來,商人帶來的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呢?
「女神,您說那真的是妖精女王的寶冠嗎?」
妖精女王的寶冠——行商的青年只展示過一次,時間之短以至於我無法用眼睛辨別其真偽。
「他說,那是他最寶貴的貨物,在哪裡賣出手,他就在哪裡落腳。」
無論真偽,只要能出手,他必然能獲得一筆安家的費用,他的冒險也就應該結束。
「女神妮蔻爾的庇佑常在。讓他在這裡落腳吧。」
「今天他賣掉了細膩的織錦。」這一天,少女在我腳下報告道。
是的,我看見了,就在我眼前賣掉的。
「今天他賣掉了斬鐵的利劍。」再一天,少女在我腳下報告道。
是的,我看見了,就在我眼前賣掉的。
「今天他賣掉了夜明的寶石。」又一天,少女在我腳下報告道。
這姑娘有一種才能,能讓我本就不感興趣的故事變得更加無聊。
起先出手的買家是鎮上的富人,之後是領主家的騎士,接著是鄰鎮的富豪。
我陪著少女,眼睜睜看著行商的青年將手裡的寶物一件件易手。
終於只剩下妖精女王的寶冠了。
女孩又在夜半來到我腳下。
「我只是每天都去看看他,看看他的攤子。他今天竟然問我,要不要試試戴上寶冠。」
女孩的心現在一定在亂跳,還沒在胸膛裡安分下來。儘管只是藉著昏暗的月光,我仍能看出她臉上汎起明顯的紅色。
「他說我就像妖精女王本人。我倒是也有照他手裡的鏡子,確實看起來比平時漂亮一些??離妖精女王還是差遠了吧。」
女孩笑了,不過笑容只停留了一瞬間。
「我能做的只有把寶冠還給他。」
十字路口,滿月夜。
「今天鄰鎮的富豪又來了。我親眼見富豪從口袋裡掏出了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金幣。可是拿著寶冠的他只是搖搖頭。」
今天中午,確實熱鬧。
除了富豪的馬車和隨從,前來看熱鬧的人也不少。
「富豪又掏出一個口袋,可是他還是搖搖頭。」
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,都想知道這件寶物最終會以什麼價位成交。
「一個口袋,又一個口袋;富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可是他只是搖搖頭,再搖搖頭。最後富豪生氣了,問他到底要賣多少錢。」
當時擠在嘈雜人群裡的少女告訴我行商青年的回答:「只有為了無價之寶,我才會將寶冠易手。」
無價之寶才能換無價之寶。
我怕是沒法看到成交的那一天了。
少女在我腳邊跪下。
「女神妮蔻爾的庇佑常在。如果他要離開,那就請庇佑他一路順風。」
望不見盡頭的隊列從我的身前走過。
領頭的孩子從籃子裡抓起花瓣,撒向空中。
終於,熟悉的面孔出現在鮮花鋪成的路上。
那個女孩戴著妖精女王的寶冠,身穿一襲白色婚紗,而那個行商的青年,正挽著她的胳膊。
這對新人在我面前停留。女孩把新郎晾在一邊,把手裡的捧花放到了我的腳邊,抬頭沖我露出笑臉。
那個行商的青年沒有說謊,她確實像妖精女王那樣美貌。
她回到行列,和青年去向我看不到的地方。
我祝福他們永遠幸福。
看來我已經習慣當一位女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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